我的新書《百鬼夜吟》,香港書展2015——7月15至21日 熱血時報HaLL 1B-C37攤位 ,有售。記得來買!
2015年6月30日星期二
2014年3月8日星期六
蝴蝶紋
月光,從這海景酒店房間的落地玻璃,照進房間內。時值七月,我想大概是日出前,清晨四、五點鐘左右。
她大概不知道我已經醒了。在隱約的月光中,我在床上,看著她赤裸的背影,仍可看到她背上的蝴蝶紋身。這個蝴蝶紋身的圖案,應該是玉斑鳳蝶,紋在右邊肩胛骨的位置。
幾個鐘頭前,她展示這紋身給我看時,說︰「他不會看到的。」
「是嗎?那妳為甚麼還要做這個紋身?」我說。
她依偎在我的胸膛,說︰「討厭,是你說的。」
我撥弄她的頭髮,從床頭的鏡子看這蝴蝶紋身,說︰「就是為了我的一句話?」
她看來有點生氣,說︰「難道你不當是一回事?」
我有點罪惡感,全因這個蝴蝶紋身,是我刻意叫她為我紋上的。
她大概不知道我已經醒了。在隱約的月光中,我在床上,看著她穿起衣服,玉斑鳳蝶隨之翩翩起舞。這是我對她最後的印象,我知道這會是最後一次跟她見面了。
房間的門關上,我才起床,走到落地玻璃前,嘗試尋找月亮的踪影,但無論怎麼看卻尋看不見。我看著映照在地上的月光,腦海浮現起一隻蝴蝶在翩翩起舞,我想起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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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天文台首次在七月裡兩度發出黑色暴雨警告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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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個平日的下午。
廣場上的露天茶座,我坐著沒有閒情,忙於完成趕及書展出版的小說。
桌上,一杯咖啡,喝了一半。可是,我雙手放在手提電腦的鍵盤上,寸步難移。
妳敲兩下桌面,說︰「我看過你的書。」
我停下來打量著長直髮的妳,看著那一身如薄紗般的清爽長裙,隱約透現整個胴體的線條,淡淡回應︰「謝謝。」
妳坐在我面前的座位上,好奇地問︰「驚悚小說?」
我笑說︰「小說本身已差勁得嚇人。」
妳說︰「看來很苦惱?」
「不……沒這麼回事,我只是對著鍵盤祈禱罷了!唔……已經唸了三遍金剛經、四遍玫瑰經了。」我認真的口吻說。
妳大惑不解,說︰「金剛經?玫瑰經?」
「哈哈……沒聽過『臨急抱佛腳嗎』?」我笑說。
妳看來覺得一點也不好笑,說︰「那為甚麼不出去走走?」
「去哪?」我問。
「你不用知道目的地,你跟我來吧!」妳一邊收拾我的電腦,一邊神秘兮兮地說。
我即管就跟妳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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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妳來到淺水灣泳灘。
妳對我說這是曾在張愛玲小說出現過的地方。我當然知道,但我仍問道︰「有甚麼意思嗎?」
妳對我說︰「你有沒想過張愛玲為甚麼要寫這地方?」
「可能,只是她曾到過這裡罷了。」我說。
「竟然是這麼沒意思?」妳看來很失望的樣子,說。
我反問︰「那妳又怎樣想?」
妳充滿期盼地說︰「這裡應該對張愛玲特別有意義吧!」
我毫不識趣地說︰「那又怎樣?她是張愛玲。」
妳再次表現出失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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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平日,淺水灣泳灘份外寧靜,除了疏落的泳客,就是大陸來的自由行旅客,他們身穿的服飾與泳灘格格不入。幾個看來是近年來身家暴發起來的中年漢,在海邊放聲叫囂,彷彿是對罵一般,就更加大煞風景。
天氣又好像洞悉我的意思,開始下雨了。
我比劃雙手觸摸雨點,對妳說︰「不如走吧!」妳點點頭。
回到九龍,黃昏的街燈亮起,絲絲細雨仍持續落下。
我打算向妳道別,客氣地說︰「謝謝妳今天帶我到別處走走。」
但妳在我要道別之前,對我說︰「我還不想回去。」
我問︰「那要再到哪裡去?」
妳說︰「我不是這意思。」
「對不起,不明白妳的意思。」我說。
妳沒有直接回答,說︰「可以再去吃一頓晚飯嗎?」
我沒有回絕,說︰「當然可以。」
妳選擇了一間酒店的日本料理,再安排了一間房間,你我吃了幾輪的壽司,妳就開始喝酒。然後對我說一些毫不相干的瑣碎事。這些瑣碎事無聊得很,卻因為極之無聊,顯得我倆已到了一個很親密的關係。
但其實我只是今天才跟妳相識。
我看妳酒意正濃,便阻止妳再喝下去。
妳好像忽然清醒起來,向我伸出手,展示出無名指上的結婚戒指,認真地說︰「我不想回到那男人身邊了。」
我看著妳的結婚戒指,說︰「他待妳不好?還有外遇?」
「他就是太好了!不單沒有外遇,每天只著緊家事和照顧女兒的事……」妳欲言又止。
我說︰「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妳說︰「你不知道啊!他已很久沒跟我……」妳又再欲言又止。
「不要胡思亂想了!他又沒有做甚麼對妳不好的事。」我不知如何應對,說。
然後,妳竟把我抱在妳的懷裡,我的臉挨在妳的胸脯上,我就毫無反抗的意識。
我在妳的懷裡,靜靜地聽著妳的心跳聲,還聽到妳在哭。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妳的酒意已消,就主動埋單了。妳離開的時候,變得好像不認識我一樣,連道別的話也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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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慣常地到那廣場上的露天茶座,繼續寫我的小說,仍是敲不出半個字來。不過,我卻多了一個等待。我在等待妳的出現。
八月,不單沒等到妳,小說當然也完成不了,錯過了這年的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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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我已有個多月沒有再到那廣場上的露天茶座寫作。
一個下午,突然收到妳的電話短訊。我不知道妳如何得到我的電話號碼,但這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妳的短訊留下了一間海景酒店的房間號碼。
晚上七時,716號房間。
我來到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就敲了兩下門。我發現原來房門沒有關上,只是虛掩,就輕輕推門進內。
房間裡面卻是漆黑一片,輕聲的播放著音樂,是久石讓的《天空之城》。月光透過落地玻璃映照著妳,赤裸的妳背著月光走近我,一手拉我到床上,然後妳背向我露出了右背肩胛骨上的紋身,這是一個玉斑鳳蝶飛舞圖案的紋身。
《天空之城》重複播放了不知多少遍,我跟妳在房間裡,追逐那翩翩起舞的蝴蝶。過後,我倆吃一頓酒店送上來的晚餐。
妳突然問我︰「你覺得我會是個壞女人嗎?」
我玩味地說︰「很壞!」
妳不滿地說︰「我壞?我不是給了你最好的嗎?」
我無言以對。
妳見我的反應,就說︰「說笑而已。」
我說︰「但我是認真的。」
這次輪到妳無言以對,氣氛霎時降至冰點似的。
我感到似乎說錯了話,連忙說︰「我也是說笑而已。」可是,當我說了這話後,妳便低頭並流下眼淚。
然後,妳拭抹臉上的淚,又變得好像不認識我一樣,穿回衣服,不發一言地離開了。而我亦不知所措地,沒作出任何阻撓就讓妳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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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鐘後,我再次收到妳的短訊,說以後不會再見了。然後,我回覆短訊追問妳為甚麼?問是否我做錯了甚麼?最後,妳留下最後的回應,是妳接受不到我會對妳認真,但更接受不了我跟妳是「說笑而已」。
對於妳最後的回應,我腦海裡一片空白,只有那翩翩起舞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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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星期前。
海景酒店,716號房間。
她枕在我胸膛上,輕聲說︰「我恨透了他,所以才跟你一起,你會怪責我嗎?」
「怎麼會?」我反問。
她說︰「我可為你做些事作補償嗎?」
我想了片刻,說︰「妳可在這裡紋一個蝴蝶圖案的紋身嗎?」我的手指在她右背肩胛骨上的位置弄著。
她點點頭,然後起來,穿回衣服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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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門關上,我才起床,走到落地玻璃前,嘗試尋找月亮的踪影,但無論怎麼看卻尋看不見。我看著映照在地上的月光,腦海浮現起一隻蝴蝶在翩翩起舞。
我不禁回想,究竟我為了甚麼總是要每個女人為我紋上一個蝴蝶紋身?我還要多少個女人為我做這件事?在她們身上的,總是欠缺了甚麼,每每浮現在我腦海裡的,仍然是妳背上的蝴蝶紋身。
那玉斑鳳蝶飛舞的紋身。
我坐到這房間的書桌前打開手提電腦,雙手超脫了鍵盤上枷鎖,瀟灑地把這個蝴蝶紋身的故事編成小說。
(完)
2014年1月5日星期日
全新連載《孤島闇夜傳說》
一個位於新界東,屬於新界的士與市區的交接點的的士站,站旁種植了十一棵樹。雖然這裡是市區及新界兩種的士的交接點,卻不會有司機願意在此等候
乘客,因為乘客極少。在香港爆發「沙士」疫症前,這地方是的士司機特別喜歡的地方,因為幾乎只要有乘客上車,就是長程收費,收入相當豐富。可是,「沙士」
後八折黨湧現,這裡的乘客都被他們招攬了。言而,這現實的效果,就令這的士站變成沒有「街客」,當司機每次在此等客,都要等上一小時以上,就再沒有司機留
下。逐漸連乘客也知道這裡沒有的士,不會在此等車。久而久之,這裡就成了一個近乎荒廢的的士站。從此,這的士站就得到「孤島」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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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這個新界的士站內,一個左臂上紋有一條攀臂龍紋身、體型肥胖的司機,他只是剛載客來到這裡,打算休息片刻便離開,就在一架的士旁抽煙。的士上的軚盤旁邊擺放了八部手機,這司機是傳聞的八折黨。
的
士站旁十一棵樹的樹葉「刷刷」作響,他回頭就直接望向站旁的第十一棵樹。不知道他看到樹下有些甚麼,驚叫一聲︰「哇!不是吧!」然後慌忙回到
的士上。他坐到的士的司機座上,車門就大力關上,隨即自動反鎖「啪!」他整個人彷彿被壓在座位上,雖然極力掙扎,卻看似在顫抖,並發出「嗚嗚」怪叫。這
時,他那八部手機同時響起,但他連接聽也無能為力。接著,環繞他頸上現出一道奇怪壓痕,他面容瞬即變得扭曲,眼球凸出,面色逐漸紫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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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
日,新界在一星期內發生了一連三宗的士司機暴斃的事件,死者都是在同一個的士站等客暴斃,警方回應此連串事件的態度,表示不對三宗「個別事
件」作任何回應,結論只是簡單的兩個字——「巧合」。可是,這三宗「個別事件」的巧合引來各方猜測,尤其是本地一本最「煽、色、腥」的周刊,當然不會相信
警方的回應,而且更不會放過手上已掌握這條猛料的一條重要線索。
與這周刊同屬一個集團的一張報紙,其港聞版的女記者凌飛飛,在第三宗的士暴斃事件的採訪,完成採訪離開現場前,在一輛警車後,意外地得到一段錄音,這是一段兩個高級督察的對話內容︰『高級督察甲,語調沉重地說︰「喂!你認為會不會是……」
「你不要胡思亂想啦!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一切早已事過境遷,要不是你現在說起,我早就忘記了!」高級督察乙態度像感到煩擾,說。
高級督察甲,顫聲道︰「你……你真的……忘記得到嗎?」
高級督察乙輕描淡寫地說︰「有甚麼忘記不了?你看我們現在身居要職,那事早被所有人遺忘!……是所有人!」
高級督察甲顯得有點神經質,話又回到那點,說︰「不……並沒過去!一定有人知道的!」
高級督察乙語氣强硬,斷言︰「錯了!現在只有你知道!」
「不是哩!這三宗的士司機暴斃並不簡單……」高級督察甲更緊張說。
高級督察乙似是用力壓低聲線,聲線變得有點沙啞,說︰「我對你說,不要再胡思亂想,不然事情就如你所願並不簡單,而且……你.都.會.成.為.過.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然後,一下大力關上車門的聲音「砰!」結束了這段錄音。
凌飛飛看著雙眼發亮的周刊總編老杜說︰「有趣吧!如果能查出他們隱瞞了甚麼事,一定全城轟動。」
老杜興奮地說︰「妳即管做吧!要甚麼人幫手?資源都隨便說,成事後妳會得到應有報酬。」
「我有需要就會跟你說。」凌飛飛道。接著,她就開始追查的士司機暴斃事件現場的工作,安排了助理阿東為她找些現成資料。她就跟著這些資料作為調查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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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第三宗的士司機暴斃事件的第四天。
深夜十一點半,四個年青人集合在這個的士站。
帶
隊的阿華沉迷一些關於靈界探訪的活動,經常相約志同道合的朋友到一些有靈異傳聞的地方作靈探,經驗豐富。而這次靈探活動的發起人元仔,曾聽聞
的士司機的姑丈說,這個的士站有一個傳聞在行內流傳,說每夜凌晨會出現一個白衣女鬼徘徊樹下,而加上近日所發生的三宗的士司機暴斃事件,萌生查證事件有沒
有關連的念頭,就在網上發帖找朋友一起來靈探,看看有沒甚麼發現。另外兩人,一個是阿華的朋友阿豪,他也有豐富靈探經驗,尤其到一些曾發生兇案的地方,就
特別有興趣;一個是今次活動才與他們三個第一次見面的少女阿恩,她身型略胖,短髮、中性裝束,行為舉止都與男生無疑,來的原因純粹只是好奇。
阿華環視四周,對三人說︰「我們開始了。」
2013年10月27日星期日
《 PassionTeens 熱血少年 》第8期,各大報攤,經已有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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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得到【夏霽夜話】的專欄,就開始每天寫一個鬼故,到 了我寫了兩個星期,大約寫了十一、二個鬼故,我就清楚掌握了這短篇鬼故的寫作格式,但是我不願就此交一些「格式化行貨」,好像格律派詩人要穿上腳鐐去跳舞 般,每一篇新的鬼故,在短短三、四百的文字內,表現出「眼、耳、鼻、舌、身、意」六感所感的恐怖,每一篇我都要推到恐怖極限,不斷突破極限。我敢講︰「我 大把貨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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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7日星期六
《 PassionTeens 熱血少年》——【夏霽夜話】登場
《 PassionTeens 熱血少年》第四期,有我的全新靈異短篇專欄:【夏霽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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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7月2日星期一
《Q100》節錄
你可能並沒有任何印象,但我可告訴你,這是一個無聲無色無味無臭湮沒於歷史洪流中的殺人故事。
一
這天,下著雨。
或許,有些人會付予它一種意思︰「終於結束了一百五十年來的英國對香港的殖民統治了。」這場雨,是上天用來洗脫國恥的見證。又或是相反的︰「上天也哭了!這地方要步進黑暗了。」
其實,那根本沒有什麼意思。
電視機前,易空看著電視播放香港的主權移交儀式,在香港會議展覽中心新翼大禮堂舉行,大禮堂內放置中英兩國國旗及四支旗杆。零時即將來臨之際,英國旗幟及英屬香港旗在右面旗杆上徐徐降下,奏起英國國歌《天祐女王》,象徵香港英治時代正式結束。零時過後,中國國旗及香港特區區旗在左面旗杆升起,並奏起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義勇軍進行曲》。儀式上,英國王儲查爾斯及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先後致詞。主權移交儀式後,會議展覽中心內就舉行香港特區政府成立暨宣誓儀式。同時,新聞插播了較早前在立法局大樓那邊廂的一幕,一眾號稱民主派的立法局議員,杯葛特區成立後的過渡議會「臨時立法會」,正式告別議會。易空在不知不覺間,躺在沙發上就睡了。
夢中,易空走在尖沙咀天星碼頭那端的海旁走廊,在維多利亞港兩邊的璀璨夜景下,耳邊迴盪著達明一派在一九八七年創作的流行曲《今夜星光燦爛》。
不斷重複著這首歌的尾段︰「燈光裡飛馳,失意的孩子,請看一眼這個光輝都市。再奔馳,心裡猜疑,恐怕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
易空向著每一個途人,不自主地一直唱,一直唱,一直唱。可是,沒有一個途人理會他,就連不屑一顧的回應,也沒有。他對毫無反應的途人感覺害怕,但越是害怕,就越是放聲高唱,甚至纏住途人,在他們身旁,在他們耳邊,重複地唱……
易空驚醒過來,全身冒出冷汗,說不出什麼感覺。
最後一任港督彭定康,隨同家眷在添馬艦與香港市民揮手告別,登上英國皇家遊艇不列顛尼亞號,在英國軍艦漆咸號護送下離開香港。此行,亦是不列顛尼亞號最後一次服役。易空看罷彭定康的兩個女兒登船時回眸的片段,把電視關掉。
一九九七年八月
亞洲金融風暴爆發一個月後。
這晚易空心中鬱悶,到區內的酒吧,找了一個無人的位子坐下,點了一杯啤酒。酒吧內煙霧瀰漫,人們喧嘩吵鬧,那邊有人在猜枚、玩骰盅,那邊又有人在台上唱卡拉OK。
侍應拿啤酒來到,易空暢快地一飲而盡,再向侍應點了一杯啤酒。髮式右邊分界、長髮掩了半邊面的易空,吸引了一位身穿小背心的嬌小身軀及超短熱褲露出修長美腿的短髮少女,坐到他的旁邊,微笑說︰「真能喝!」易空看少女一眼,說︰「也來一杯嗎?」
少女點點頭,回應︰「好!」易空向侍應說︰「那就兩杯吧!」
易空跟少女對飲,說了很多無聊話題,到桌上放滿了空杯,易空向少女問道︰「妳感覺到有什麼不同嗎?」
少女醉意正濃,說︰「你是指我喝醉了嗎?」
「不!不!我是問妳有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同?尤其是近來的事。」易空認真地說。
少女似是想了一會,說︰「我很熱啊!」說罷,胸脯挨著易空,在易空耳邊說︰「來我家好嗎?」易空跟著少女離開酒吧,坐一程的士後,來到少女的家。
少女一進屋內,開了燈,就拉著易空的手,領到房間。易空緊抱少女,一起倒在床上,兩人鼻尖吻著鼻尖。易空與少女對視,先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然後雙手粗暴地把少女身上的小背心及胸圍一起撕破。少女現出既驚且喜的神情,雙手解開超短熱褲脫下,一呼一吸令胸脯起伏,一切盡收在易空眼底。在少女的忘形呻吟下,易空盡情發洩,發洩那一股無形襲來積壓了一個月的鬱悶感覺。
黎明來臨前,易空躺在床上並沒有睡,旁邊的少女已在夢中。淡淡月光滲進房間,易空點起香煙,看著窗外的天色,深深地吸了一口。心跳聲有節奏地打破寧靜,易空猛然感覺到鬱悶不單沒有消退,而且更為劇烈,彷彿四方八面湧來。易空心道︰「究竟是什麼回事?」
視線不由自主地移到身旁的少女,看著少女熟睡,突然感到很好笑,直到此刻,兩人之間,連對方的名字也不知道。看著少女,心中湧起一個念頭。
「殺了她!」
這個念頭湧起,易空感到這一股衝動使那鬱悶的感覺盡消。
「殺了她!」
易空想像到自己雙手緊緊捏住少女,那鬱悶的感覺換來了一片快慰。
「殺了她!」
易空卻突然感到害怕,慌忙穿回衣服,離開了少女的家。回家途中,那股鬱悶的感覺又湧起來了。
易空逃避面對這種感覺,但這一天終也來臨了。
在一個遠離市區的鄉郊,一條僅僅足夠一輛客貨車行駛的小路,蜿蜒爬上山間。山腰上有一片平地,只有一棟三層高的村屋倚山而立,旁邊有一塊小小菜田,屋旁還有一個用來焚燒雜草垃圾的焚化爐。
易空清理空地上的落葉雜草並掃成一堆,再把落葉雜草剷起,掉進焚化爐焚燒。在寧靜的山間,滲有水份的落葉雜草焚燒,發出「霹靂啪嘞」的聲音,冒出白煙濃霧,籠罩在大半片空地。
易空看著火光熊熊,回味著。
「你為什麼不肯給她一碗碗仔翅?只不過是一碗碗仔翅吧!」易空站在一個鐵架後,看著一個倒吊的人背面,非常不滿地問。
一個被倒吊起來,全身被緊緊綑綁,面色變得近紫紅色的人,意識迷糊地說︰「給……給誰?什麼一碗……碗仔翅?我……我每天賣……也賣很多……我不知你……說什麼……呀……」
「啐!啐!你竟然如此無恥?連做過什麼也不記得?」易空搖搖頭地說。
「我……我不知道你……你是誰?」倒吊人辛苦地說。
易空一步一步地繞到倒吊人面前,蹲下來,對著他說︰「你記得我嗎?」
倒吊人一看,說︰「是……是你?你……你想……幹什麼?」
「賣碗仔翅的,你認為一碗碗仔翅,值不值得換你一條命?」易空雙眼狠狠地盯著倒吊人說。
「瘋子!一碗碗仔翅只不過五元,你就要我的命?你……」倒吊人說著,卻有點像在罵自己,然後說不下去。
「好!你終於明白只不過是五元,但你卻不給那小妹妹一碗碗仔翅?」易空感嘆地說。
倒吊人甚覺委屈地說︰「那……那也不需要……我死吧?」
「不需要?你也不需要這樣傷害一個小妹妹吧!好了!你去吃你的碗仔翅吧!」易空走到一架手推車處,並將它推過去倒吊人面前,一邊說。
倒吊人看見手推車上放著一鍋碗仔翅。
「是你的!你記得嗎?」易空微笑地說。
倒吊人被倒吊得頭昏腦脹,猜測眼前這瘋子究竟想做什麼,問︰「你……你不是……要我吃……」說到此,感到不妙。
「不是!」易空搖搖頭說。並將一鍋碗仔翅放到倒吊人的頭下方。
倒吊人極力掙扎,可是被緊緊綑綁,只像一條在蜘蛛網上的毛虫般扭動,看著易空不知在做什麼。
易空解開了一個繩結,倒吊人還未及呼叫,他的頭已沒入一鍋碗仔翅裡。倒吊人的身體瘋狂擺動,直至幾陣不規則的抽搐,易空亢奮地看著他狂笑著︰「哇哈哈哈……」
在倒吊人的身體靜止下來,易空笑說︰「你是世上第一個被碗仔翅浸死的人。」
易空細心欣賞著這一具倒吊在一鍋碗仔翅上的屍體,心裡平靜得如湖面映照著月圓般,不單只那股鬱悶感覺消失了,還初次明白到殺人是多麼暢快。
「這是用來困著靈魂的皮囊嗎?」易空疑惑地問道。
第一次殺人的感覺,易空感受到如進入另一個境界,戰戰兢兢地向屍體輕輕一推,屍體微微地搖晃。
「沒有靈魂的,終歸沒有靈魂。」易空滿意地點頭說。說罷,拿開了那鍋碗仔翅,再用刀將綁著屍體雙腳的麻繩削斷。
「啪!」一聲,屍體落在地上。
易空隨手拿了一個垃圾袋,將屍體的頭顱套住。然後,一手拿起綁著屍體的繩頭,輕鬆地拖著屍體,由地牢裡的房間,經過黑暗的走廊,再經一條木板梯,回到大廳中。
易空走到窗旁,往屋外一看。
沒有人。
易空再拖著屍體走出屋外,走到屋旁一個用來焚燒雜草垃圾的焚化爐。
然後,易空用力將屍體拉起,再用力一推,屍體就丟進焚化爐裡。接著,立即將爐火開啟,火光熊熊亮了起來。
屍體在火爐裡「辟歷啪喇」的燒著,易空疑惑地說︰「是這樣嗎?!」
一星期後,電視新聞報導了這一宗新聞,頗受香港人歡迎的英國前王妃戴安娜在法國巴黎的一條公路隧道中因車禍喪生,年僅三十六歲。
一
這天,下著雨。
或許,有些人會付予它一種意思︰「終於結束了一百五十年來的英國對香港的殖民統治了。」這場雨,是上天用來洗脫國恥的見證。又或是相反的︰「上天也哭了!這地方要步進黑暗了。」
其實,那根本沒有什麼意思。
電視機前,易空看著電視播放香港的主權移交儀式,在香港會議展覽中心新翼大禮堂舉行,大禮堂內放置中英兩國國旗及四支旗杆。零時即將來臨之際,英國旗幟及英屬香港旗在右面旗杆上徐徐降下,奏起英國國歌《天祐女王》,象徵香港英治時代正式結束。零時過後,中國國旗及香港特區區旗在左面旗杆升起,並奏起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義勇軍進行曲》。儀式上,英國王儲查爾斯及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先後致詞。主權移交儀式後,會議展覽中心內就舉行香港特區政府成立暨宣誓儀式。同時,新聞插播了較早前在立法局大樓那邊廂的一幕,一眾號稱民主派的立法局議員,杯葛特區成立後的過渡議會「臨時立法會」,正式告別議會。易空在不知不覺間,躺在沙發上就睡了。
夢中,易空走在尖沙咀天星碼頭那端的海旁走廊,在維多利亞港兩邊的璀璨夜景下,耳邊迴盪著達明一派在一九八七年創作的流行曲《今夜星光燦爛》。
不斷重複著這首歌的尾段︰「燈光裡飛馳,失意的孩子,請看一眼這個光輝都市。再奔馳,心裡猜疑,恐怕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
易空向著每一個途人,不自主地一直唱,一直唱,一直唱。可是,沒有一個途人理會他,就連不屑一顧的回應,也沒有。他對毫無反應的途人感覺害怕,但越是害怕,就越是放聲高唱,甚至纏住途人,在他們身旁,在他們耳邊,重複地唱……
易空驚醒過來,全身冒出冷汗,說不出什麼感覺。
最後一任港督彭定康,隨同家眷在添馬艦與香港市民揮手告別,登上英國皇家遊艇不列顛尼亞號,在英國軍艦漆咸號護送下離開香港。此行,亦是不列顛尼亞號最後一次服役。易空看罷彭定康的兩個女兒登船時回眸的片段,把電視關掉。
一九九七年八月
亞洲金融風暴爆發一個月後。
這晚易空心中鬱悶,到區內的酒吧,找了一個無人的位子坐下,點了一杯啤酒。酒吧內煙霧瀰漫,人們喧嘩吵鬧,那邊有人在猜枚、玩骰盅,那邊又有人在台上唱卡拉OK。
侍應拿啤酒來到,易空暢快地一飲而盡,再向侍應點了一杯啤酒。髮式右邊分界、長髮掩了半邊面的易空,吸引了一位身穿小背心的嬌小身軀及超短熱褲露出修長美腿的短髮少女,坐到他的旁邊,微笑說︰「真能喝!」易空看少女一眼,說︰「也來一杯嗎?」
少女點點頭,回應︰「好!」易空向侍應說︰「那就兩杯吧!」
易空跟少女對飲,說了很多無聊話題,到桌上放滿了空杯,易空向少女問道︰「妳感覺到有什麼不同嗎?」
少女醉意正濃,說︰「你是指我喝醉了嗎?」
「不!不!我是問妳有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同?尤其是近來的事。」易空認真地說。
少女似是想了一會,說︰「我很熱啊!」說罷,胸脯挨著易空,在易空耳邊說︰「來我家好嗎?」易空跟著少女離開酒吧,坐一程的士後,來到少女的家。
少女一進屋內,開了燈,就拉著易空的手,領到房間。易空緊抱少女,一起倒在床上,兩人鼻尖吻著鼻尖。易空與少女對視,先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然後雙手粗暴地把少女身上的小背心及胸圍一起撕破。少女現出既驚且喜的神情,雙手解開超短熱褲脫下,一呼一吸令胸脯起伏,一切盡收在易空眼底。在少女的忘形呻吟下,易空盡情發洩,發洩那一股無形襲來積壓了一個月的鬱悶感覺。
黎明來臨前,易空躺在床上並沒有睡,旁邊的少女已在夢中。淡淡月光滲進房間,易空點起香煙,看著窗外的天色,深深地吸了一口。心跳聲有節奏地打破寧靜,易空猛然感覺到鬱悶不單沒有消退,而且更為劇烈,彷彿四方八面湧來。易空心道︰「究竟是什麼回事?」
視線不由自主地移到身旁的少女,看著少女熟睡,突然感到很好笑,直到此刻,兩人之間,連對方的名字也不知道。看著少女,心中湧起一個念頭。
「殺了她!」
這個念頭湧起,易空感到這一股衝動使那鬱悶的感覺盡消。
「殺了她!」
易空想像到自己雙手緊緊捏住少女,那鬱悶的感覺換來了一片快慰。
「殺了她!」
易空卻突然感到害怕,慌忙穿回衣服,離開了少女的家。回家途中,那股鬱悶的感覺又湧起來了。
易空逃避面對這種感覺,但這一天終也來臨了。
在一個遠離市區的鄉郊,一條僅僅足夠一輛客貨車行駛的小路,蜿蜒爬上山間。山腰上有一片平地,只有一棟三層高的村屋倚山而立,旁邊有一塊小小菜田,屋旁還有一個用來焚燒雜草垃圾的焚化爐。
易空清理空地上的落葉雜草並掃成一堆,再把落葉雜草剷起,掉進焚化爐焚燒。在寧靜的山間,滲有水份的落葉雜草焚燒,發出「霹靂啪嘞」的聲音,冒出白煙濃霧,籠罩在大半片空地。
易空看著火光熊熊,回味著。
「你為什麼不肯給她一碗碗仔翅?只不過是一碗碗仔翅吧!」易空站在一個鐵架後,看著一個倒吊的人背面,非常不滿地問。
一個被倒吊起來,全身被緊緊綑綁,面色變得近紫紅色的人,意識迷糊地說︰「給……給誰?什麼一碗……碗仔翅?我……我每天賣……也賣很多……我不知你……說什麼……呀……」
「啐!啐!你竟然如此無恥?連做過什麼也不記得?」易空搖搖頭地說。
「我……我不知道你……你是誰?」倒吊人辛苦地說。
易空一步一步地繞到倒吊人面前,蹲下來,對著他說︰「你記得我嗎?」
倒吊人一看,說︰「是……是你?你……你想……幹什麼?」
「賣碗仔翅的,你認為一碗碗仔翅,值不值得換你一條命?」易空雙眼狠狠地盯著倒吊人說。
「瘋子!一碗碗仔翅只不過五元,你就要我的命?你……」倒吊人說著,卻有點像在罵自己,然後說不下去。
「好!你終於明白只不過是五元,但你卻不給那小妹妹一碗碗仔翅?」易空感嘆地說。
倒吊人甚覺委屈地說︰「那……那也不需要……我死吧?」
「不需要?你也不需要這樣傷害一個小妹妹吧!好了!你去吃你的碗仔翅吧!」易空走到一架手推車處,並將它推過去倒吊人面前,一邊說。
倒吊人看見手推車上放著一鍋碗仔翅。
「是你的!你記得嗎?」易空微笑地說。
倒吊人被倒吊得頭昏腦脹,猜測眼前這瘋子究竟想做什麼,問︰「你……你不是……要我吃……」說到此,感到不妙。
「不是!」易空搖搖頭說。並將一鍋碗仔翅放到倒吊人的頭下方。
倒吊人極力掙扎,可是被緊緊綑綁,只像一條在蜘蛛網上的毛虫般扭動,看著易空不知在做什麼。
易空解開了一個繩結,倒吊人還未及呼叫,他的頭已沒入一鍋碗仔翅裡。倒吊人的身體瘋狂擺動,直至幾陣不規則的抽搐,易空亢奮地看著他狂笑著︰「哇哈哈哈……」
在倒吊人的身體靜止下來,易空笑說︰「你是世上第一個被碗仔翅浸死的人。」
易空細心欣賞著這一具倒吊在一鍋碗仔翅上的屍體,心裡平靜得如湖面映照著月圓般,不單只那股鬱悶感覺消失了,還初次明白到殺人是多麼暢快。
「這是用來困著靈魂的皮囊嗎?」易空疑惑地問道。
第一次殺人的感覺,易空感受到如進入另一個境界,戰戰兢兢地向屍體輕輕一推,屍體微微地搖晃。
「沒有靈魂的,終歸沒有靈魂。」易空滿意地點頭說。說罷,拿開了那鍋碗仔翅,再用刀將綁著屍體雙腳的麻繩削斷。
「啪!」一聲,屍體落在地上。
易空隨手拿了一個垃圾袋,將屍體的頭顱套住。然後,一手拿起綁著屍體的繩頭,輕鬆地拖著屍體,由地牢裡的房間,經過黑暗的走廊,再經一條木板梯,回到大廳中。
易空走到窗旁,往屋外一看。
沒有人。
易空再拖著屍體走出屋外,走到屋旁一個用來焚燒雜草垃圾的焚化爐。
然後,易空用力將屍體拉起,再用力一推,屍體就丟進焚化爐裡。接著,立即將爐火開啟,火光熊熊亮了起來。
屍體在火爐裡「辟歷啪喇」的燒著,易空疑惑地說︰「是這樣嗎?!」
一星期後,電視新聞報導了這一宗新聞,頗受香港人歡迎的英國前王妃戴安娜在法國巴黎的一條公路隧道中因車禍喪生,年僅三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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